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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重逢

关于陈默的一切仔姜肥鹅123 2449字2025年09月01日 06:06

周阳脱离镜屋的瞬间,如释重负的虚脱感尚未成形,身体便被更原始、更汹涌的饥饿感粗暴地碾过。

仔细回想,他一个懒觉睡到中午,醒来后连口水都还没来得及喝,就被那几个黑衣大汉像打包货物一样绑到了这个鬼地方。

当下他还相当不雅观地赤着上身,杵在这冷气开得极低的地下空间……可以说是,饥寒交迫,无比狼狈。

在齐彬打量着周阳的时候,周阳也毫不避讳地打量着齐彬的脸,他可以确定,在自己乏善可陈的28年人生剧本里,自己从未和这张脸产生过任何交集。

这张脸斯文、干净,甚至还透着股学院派的书卷气,怎么看都和“绑架犯”三个字不沾边。然而当周阳撞上齐彬镜片后像精密仪器般扫描着他的眼神时,他又能清晰地感受一股尖锐的,仿佛被手术刀抵住喉管的寒意。

他身上那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白色毛衣,应该有着相当优越的保暖效果吧。

齐彬不疾不徐地一步步走近周阳,然后止步在一个安全距离。他开口,语气温和地像在探讨学术问题:

“我很好奇,你从车上到镜屋的路上,我特意吩咐他们扛着你多绕了几圈。在干扰项如此多的情况下,你是如何锚定入屋那个瞬间的?”

“我不需要锚定入屋的起始点。”周阳耸了耸肩,“当倒推路线的距离超出镜屋范围时,出口自然就在那儿杵着了。”

“你又如何知道距离?”

“步伐。”

周阳言简意赅,并未吝啬自己的诀窍。那几个黑衣男人身高都在一米八左右,通常来说,一个人的步长大概在身高乘以0.42~0.45的区间里。取中间值,这几个黑衣人扛着他走的每一步,大概在0.75米。

而黑衣人扛着他时走路就算再平稳,身体也难免随着步伐产生规律性的起伏。而每经历一次完整的起伏周期,周阳便将其计作一步。

已知步数和步宽,自然能大致倒推出距离,并找到出口。

并不需要周阳具体的解释,齐彬在听到步伐二字后便明白了一切,对于周阳表现出来的才能,他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动容,镜片后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。

“你竟然连步数都完全记住了……”

“谁让我被绑架了呢……”周阳扯了扯嘴角,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,“我看这儿也不像是什么虾兵蟹将呆的街头混混窝,你们兴师动众绑我一个小人物来玩密室逃脱,图什么?”

闻言,齐彬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,嘴角那抹公式化的笑容加深了些。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本就一丝不苟的毛衣领口,动作优雅得像在调整领结。

然后,他朝周阳伸出了右手。

“重新认识一下。”

“齐彬。科奎生物科技,现任首席执行官。”

“非常抱歉采用了这种……略显激进的方式邀请您,但唯有在您全然不知情的压力熔炉中,我们才能采集到最纯粹的行为数据样本。”

“恭喜周先生,您以惊人的效率通过了科奎的测试。现在我这里恰好有一份相当高薪的职位空缺,不知您是否有兴趣……听听报价?”

齐彬微微倾身,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,精准地补上最后一击,“据我所知,当下周先生的手上……并不宽裕吧。”

科奎。

周阳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,因为科奎并不是哪家行于暗处的幽灵组织,相反,它是盘踞在阳光下的庞然巨兽。

从药房柜台那片小小的消毒棉片,到手术室里的天价仪器,再到电视广告里循环播放的“生命守卫者”形象……但凡只要和“健康”这两个字沾上点边的产业,都能在其中看到科奎的名字。

它在股市的K线图是一飞冲天的火箭,在生物科技的版图上坐着无可撼动的王座。

可这样一个站在金字塔尖的巨擘,为什么向一个没投过简历的失业者伸出橄榄枝?

要知道,科奎的工作可是一岗难求,多少顶尖学府的毕业生挤破脑袋想要进去,结果却连一个面试的机会都得不到。

还有……什么样的正经工作,会需要以绑架,甚至镜屋来作为压力测试?

知法犯法,践踏人权……这根橄榄枝上,分明淬着剧毒。

而且对方的言语间,显然对他已经有了些许调查。可直至当下,周阳仍未想明白自己怎么就和对方扯上了关系。

“科奎缺人?”周阳的声音带着被荒谬感挤压出的沙哑,“你们勾勾手指,简历能淹了太平洋。何必费这般功夫,绑我来演这出?”

齐彬缓缓摇头,“周先生,您误会了。并非是我和科奎选择了您,选中您的另有其人。一个……您认识的人。”

“谁?”周阳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。

“陈默。”

“陈默?”

听到这两个字,周阳的喉结无意识地动了动。他从未想过,自己会在这样一个无比荒诞甚至有些扯淡的场合下,再次听人提起陈默的名字。

这两个字就像是一颗十年未爆的哑弹突然砸进死水般,将沉睡已久的记忆轰然炸开,瞬间将周阳淹没。

在那如浪潮般涌来的记忆碎片里,闪过他们的最后一面。

十年前,南城西高铁站。周阳像一抹见不得光的影子,远远站在一处不显眼的庇荫里。目光穿透攒动的人头,死死锁在站厅入口那个清瘦的背影上。

巨大玻璃门的反光里,陈默那只缠满白色绷带、被固定得僵直的右手,无比醒目。

那截暴露在绷带外的,苍白且止不住微微颤动的指尖,是周阳脑中多年挥之不去的画面。

“他……人呢?”

周阳脱口而出。那句哽在喉咙里的“他还好吗?”,最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。两个大男人,问这个太矫情。

“我带你去见他。”

十分钟后,齐彬将周阳带到了一扇厚重的灰色大门前,示意陈默就在其中。

周阳手握在门把手上,竟罕见地踟躇起来。

齐彬在一边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周阳的神情,这可是在绑架和镜屋中都未曾流露过的犹豫……与近乎怯懦的闪躲。

“齐总……能不能帮个忙?”

“请讲。”

“你身上这件毛衣……能借我穿穿吗?”

“……”

他毕竟和陈默十年未见,他总不能光着膀子像个二流子似的进去吧?

齐彬闻言面色有些古怪,他还是一言不发地脱下毛衣,递给了周阳。

穿上毛衣的周阳在门前,整了整衣领,抻了抻下摆,终究是深吸了一口气,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。

然而眼前的景象,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!他终于明白了齐彬刚才那古怪表情的含义。

此时,陈默正静静地躺在房间中央的病床上。

不是睡着了,而是像一件被强行挽留住最后一丝生机的物品,数不清的或粗或细的管子、电线,如同怪异的藤蔓,从各种仪器里延伸出来,深深刺入他苍白瘦削的身体。

维生设备发出的嗡鸣与滴答音,是这死寂空间里唯一的声响。

此刻,周阳突然无比后悔穿上了这件该死的毛衣。

因为若是他光着膀子进来,陈默这货说不定真能为了不错过嘲笑他的机会,跳起来一脚踹开这些管子!

仔姜肥鹅 · 作家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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