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周阳本就是奔着请君入瓮来的,但当那雨衣人裹挟着的死亡阴影,以远超预期的狂暴之势猛冲而来时,他的心脏还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近乎骤停!
嘶——
他倒抽一口凉气,来不及呼出,便被死死屏在胸腔。
下一秒,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!他猛地蹬地,整个人像一支被全力射出的箭,不顾一切地向着来路亡命狂奔!
身体极限前倾,步伐大到近乎撕裂肌肉,每一次脚掌砸地都爆发出全部的力量,肢体在失控的边缘疯狂摆动!
身后,沉重的脚步声混合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刮擦声急速逼近!一股混合着铁锈、雨水和浓重血腥的刺鼻气味,如同实质的浪潮,从后方席卷而来,几乎要将他吞没!
艹!
周阳!
快一点!
跑特么再快一点!
周阳的脸也跟着身体一起用着力,牙朝两边龇着,眼睛瞪到了最大。
赤着的脚下,散落的棒冰棍被踩得咔吱作响,碎裂的木片刺着脚底,但周阳却感到一丝诡异的庆幸。此刻,轨道就仿佛是黑暗中的路标,指引着他逃往那扇生门!
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和脚下轨道的触感,周阳以一种近乎翻滚的狼狈姿态猛地冲回了轨道起点的房间!后背重重撞在门内的墙壁上,震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般难受。
来不及喘息,他目光迅速扫过狭小的房间——空无一人!希望那小家伙够机灵,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藏身。
周阳的疯狂奔跑,仅仅给他争取到了片刻的喘息,几乎就在他冲进房间的下一刹那!一道披挂着浓重土腥味和雨水的黑影,如同失控的列车,轰然撞入房间!
近乎同时,一柄刃口闪烁着寒光的巨斧,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尖啸,直劈周阳所在的位置。
这一斧头周阳要是躲不掉,直接就是一个人首分离。
斧未至,腥风已经冲进了周阳的鼻腔,里头裹挟的血腥味浓得令人作呕。
周阳根本来不及思考,身体动在了脑子前头,他的脚直接一个趔趄,带着他整个人朝下坐去。
呼——
巨斧擦着他的头皮横扫而过!几根断发飘落。
轰!
斧刃狠狠劈砍进他头顶后方的墙壁,巨大的力量让整个房间似乎都震颤了一下,墙皮和灰尘簌簌落下,劈头盖脸地砸了周阳一身。
陈默这混蛋家伙!
脑子里怎么住了个狂战士!
艹!
周阳靠着一声怒吼,重新掌控了自己差点被恐惧支配的身体!
此时,他的眼睛因灰尘刺激而无比疼痛,但他无暇顾及,而是近乎手脚并用地从地上弹起,像一只受惊的兔子,贴着雨衣人挥斧后露出的腋下空档,不顾一切地窜了出去!
冲到门边,他借助前冲的势头,拧身、抬腿,用尽全身力气一脚狠狠踹在门板上!
砰!!
一声巨响!
巨大的反作用力将他整个人狠狠掼在对面的墙壁上,肩胛骨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!
但周阳死死咬住了牙关,将冲到嘴边的痛呼硬生生咽了回去!不能出声!绝对不能发出任何声音!不能让他看到!不能让他听到!
门,重重地关上了。
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板,外面是惊魂未定、肩背剧痛的周阳。
里面,是那个手持巨斧、散发着无尽杀意与血腥的雨衣怪物。
这扇破门……真能关住那种东西吗?回想起刚才那堵能窥见雨巷的“墙”,这木门在那柄巨斧和那种诡异的力量面前,简直像个笑话。
直到此刻,肾上腺素褪去,剧痛袭来,周阳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荒谬与后悔。
他竟然真的把命,赌在了一个七岁孩子基于恐惧总结出的、未经证实的规则上。
或许是因为他认识的那个陈默,从未错过吧。
可现在的这个陈默,就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啊!
周阳死死盯着眼前这扇仿佛随时会被劈碎的门,屏住呼吸,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尖叫着逃离,却又被他强行钉在原地。
这一次的陈默,会错吗?
时间在死寂中缓慢爬行。
一秒、两秒、三秒……
仿佛过了一个世纪,周阳除了自己狂野的心跳,竟未再听到半点声息。
这个雨衣怪人,竟然真的不继续行动了。周阳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不再使用那种能穿墙的能力,但事实证明,小陈默的规则起效了。
他就像是游戏里的怪物一般,有自己的行动规则,就像是一段……被提前写好的编码。
周阳当下就像是在游戏里卡了个BUG位,让这个Boss对自己失去了视野,并以此达到脱战的效果。
这太不正常了。
确认暂时安全后,那口强提着的精气神骤然泻下。周阳顺着墙壁滑坐在地,剧烈的疼痛和脱力感如潮水般涌来,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痉挛抽搐。
他瘫倒在廊道上,突然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受这种罪。难怪科奎的精兵强将都折戟在了陈默的记忆世界里,这里可怕又无序,离谱又乱七八糟。
待尖锐的痛楚稍稍平复,周阳挣扎着支起身子,开始思考要怎么处理瓮里的这只鳖了。困住他只是第一步,如何从这鳖身上查出它与伊甸桥的关联,才是真正的难题。
他忽然想起那面诡异的墙。
强忍着肩背的剧痛,他依循记忆,蹑手蹑脚地摸回刚才的位置。
然而指尖触及的,却是实实在在的水泥墙面。
没有玻璃,没有雨巷,更没有潮湿的水汽。方才那惊魂一瞥,仿佛只是极度紧张下产生的幻觉。
又是这样……
这似曾相识的感觉,让他立刻想起了之前《咒怨》世界骤然出现又骤然消失的景象。
难道那雨巷,也是陈默记忆中另一个毫不相干的记忆碎片,因为某种原因意外连通了?而这个遵循着某种杀戮规则的雨衣人,其本质是否也如同伽椰子一般,只是陈默庞大记忆库中某个电影里的反派角色?
可如果是这样,那这个反派角色……又为什么要找陈默的小火车呢?
对此,周阳始终想不到合理的解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