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阳缓缓走到那扇门前，脚步沉凝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，那个瘦小的身影正敏捷地躲进一堆废料后面，只露出一双墨黑的眼睛，紧张地望向他。周阳朝他用力点了点头，挥了下手，示意自己准备好了。
见那小家伙彻底隐入阴影，周阳这才深吸一口气，将全部心神凝聚于眼前这扇薄薄的门板。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，握着消防斧斧柄的掌心里全是汗，滑腻不堪。他反复调整了几次双脚的前后站位，寻找最稳固的发力姿势。
左手紧了紧绑在手臂上的机箱盾牌，铁皮的触感让他神经稍微安定。他右手举起消防斧，用斧背，轻轻敲击了一下身前的盾牌。
铛——
清脆的金属敲击声在寂静的货仓中荡开，带着悠长而微颤的尾音，如同投入死寂湖面的石子。
砰！
尾音未绝，一声恐怖的巨响便猛然从门后炸开！木屑纷飞中，一柄闪烁着寒光的巨大斧刃粗暴地破门而出，将门板劈开一个狰狞的大洞！
雨衣人果然在里面，他并没有连通雨巷离开！是它的行为模式本就如此单一，还是说……连通雨巷需要某种特定的触发条件？
周阳来不及深思，因为破门的下一秒，那个高大的黑色身影便已带着一股腥风，猛地从破洞中撞出！沉重的步伐砸在地上，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，整个货仓仿佛都随之震动。他双手挥动着那柄骇人的巨斧，如同一台失控的战车，朝着周阳直冲撞而来！
速度极快，力量刚猛！
周阳瞳孔一缩，反应极快地向着侧后方撤步，拧身，险险避开这蛮牛般的正面冲撞。然而，就在他闪避的瞬间，雨衣人在前冲的势头中，竟以一种近乎违背物理学的姿态，硬生生扭转了挥砍的动作！
那原本势大力沉的下劈斧势，在空中划过一个刁钻的弧度，变为一记凌厉无比的横斩！斧刃撕裂空气，发出凄厉的尖啸，直扫周阳的腰腹！
太快了！变招几乎没有任何迟滞！
铛！
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爆响，巨大的冲击力狠狠砸在机箱盾牌上！
周阳只觉得左臂猛地一沉，一股生猛的力量透过盾牌传来，震得他整条手臂瞬间酸麻！他脚下踉跄，连退五六步才勉强卸掉这股巨力，重新稳住身形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力气确实大，速度也快得吓人！但周阳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，因为他似乎也不是完全无法抗衡。
至少，这玩意儿还在人类范畴，这架有的打！
雨衣人一击未能得手，没有丝毫停顿。它那双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目光似乎锁定了周阳，步伐再次启动，压迫感十足地逼近。巨斧被它拖在身侧，斧刃刮过水泥地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刺啦声。
周阳屏息凝神，放弃了任何侥幸心理。他身体微微下蹲，将盾牌护在身前，右手紧握消防斧，目光死死盯住对手的每一个细微动作。
战斗，才刚刚开始。
雨衣人再次发动攻击，巨斧或劈或扫，招式简单直接，却每一击都奔着要害，势大力沉，快如闪电。周阳则彻底陷入了守势，他利用货仓内堆积的废料作为掩体，不断闪转腾挪，用左手的盾牌艰难地格挡开一次次致命的劈砍。
“铛！”“铛！”“铛！”
周阳不断格挡，不断后退，左臂甚至开始逐渐失去知觉，全靠意志和绑带支撑着。虎口早已震裂，温热的鲜血染红了消防斧的木质斧柄，滑腻得几乎脱手。
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，流进眼睛，带来一阵辛辣的刺痛。但他死死咬着牙，甚至不敢眨眼，全部的精力都用于观察雨衣人的攻击模式。
在极度的专注下，雨衣人那狂暴的速度，在他眼中似乎开始逐渐放缓，周遭的一切声音都远去了，世界只剩下他和他的斧头，以及对方下一次攻击的轨迹。
下一斧……是右路横扫！
那里有一个铁柜。
机会！
周阳心一横，冒险放弃了格挡，身体猛地向下一沉！
巨斧带着恶风，险之又险地擦着他的头皮掠过，随即重重砍进了他身旁的铁柜之中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，斧刃深深嵌入其中，卡得极死！
他必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停滞！
周阳眼中厉色一闪，强忍着左臂剧痛，右手消防斧倾注了全身的力量，第一次主动挥出！目标直指雨衣人因全力挥斧而暴露出的肋下空档！
然而，雨衣人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！它甚至没有试图拔斧，而是直接松开了握着巨斧的右手，左臂化作一条铁鞭，猛地回扫格挡！
但周阳的斧更快一些！
噗嗤！
橡胶雨衣被轻易撕裂，合金钢制的斧刃就像是劈猪肉一般，狠狠砍进了雨衣人的身体里。
紧接着，粘稠的液体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，溅满了周阳的脸颊、胸膛，那浓重得令人作呕的铁锈味瞬间冲入鼻腔！
周阳的眼前变成了一片血色，视野被猩红淹没。
下一秒，雨衣人的左臂也到了，它极为有力的手肘如同铁锤般狠狠砸在周阳的背心！剧痛如同高压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，几乎将他最后的意识击散！
周阳眼前一黑，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，重重摔在地面上，消防斧脱手飞出。
不能倒下……不能……在这里……
杀了他！必须杀了他！在他杀死自己之前！
近乎是用意志力驱动着破碎的身体，周阳挣扎着爬起，嘶吼着朝记忆中雨衣人所在的方向扑了过去！
他捡起斧头，疯狂地挥舞！
一斧！两斧！三斧！
斧头不知何时再次脱手，他就用拳头砸，用那面早已变形的盾牌疯狂地抡砸！
他不敢停，也不能停。
仿佛只要停下，就会被那片无边的血海彻底吞噬。
……
“周阳？”
一声清脆的、带着迟疑的呼唤，如同从极其遥远的水面之上传来，穿透了厚厚的血色迷雾。
周阳猛地一个激灵，所有动作骤然僵住。
刹那间，眼前那铺天盖地的猩红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，视野恢复了清明。
他仍然高高举着那块破烂不堪的机箱盾牌，保持着向下猛砸的姿势。消防斧掉落在不远处的地上。而他的面前……空空如也。
根本没有雨衣人，没有喷涌的鲜血，只有被他的盾牌砸得坑坑洼洼的水泥地面。
他愣愣地、极其缓慢地回过头。
小陈默站在不远处，双手紧紧捧着一辆刚刚组装完成的小火车，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，正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你……还好吗？”小孩的声音很轻，仿佛怕惊扰到什么。
“我……”周阳下意识抹了一把脸，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凉的汗水和灰尘，没有任何粘稠的血液。“他……什么时候消失的？”
“你第一斧砍中他之后，他就……像之前那些人一样，消失了。”小陈默抿了抿嘴唇，目光扫过周围一片狼藉的地面，“然后，你一直在……和空气打架。”
周阳闻言顿了顿，脸上并没有出现太大的意外，只是露出一抹极度疲惫、混合着自嘲与后怕的苦笑。
“呵……”他低声喃喃，像是自语，“差点……差点又要变成怪物了……”
“没想到这该死的噩梦……在记忆世界里，也一样逼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