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阳抱着那本厚重的书,疾步走向最近的阅览桌。他没有急于阅读,而是迅速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,扯过一张废纸,在空白的背面洋洋洒洒地画了起来。
午后的阳光静谧地洒在纸面上,照亮了他笔下逐渐成型的,关于记忆世界的构想图。
他的笔尖首先在纸张中央重重地点了一个点,这里是陈默的大脑。在他此刻的理解中,这更像是一个庞大的中央服务器,储存着陈默一生所有的见闻、知识与记忆数据。
紧接着,无数条线从这个中心点辐射而出,延伸向纸张的各个边缘。每一条线,都代表着一个数据调用通道。
而这些线条的末端,他画上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节点。每一个节点,都是他未来可能会经历的某个记忆副本。它们像独立运行的游戏世界,拥有自己的时间、地点和剧情。
但关键在于,这些看似独立的游戏副本,它们运行所需的一切素材,无论是环境细节、书本内容,还是出现的物品……组建他们的数据全都是从那个唯一的中央服务器实时调取的。
而这种结构存在其必然性。
举个例子,当下,记忆世界正在念高一的陈默,按照现在的时间线继续念下去,终有一天他会念到高三,然后从图书馆的书架上拿下那本《前言综述》。而那个时候,陈默要看的这本书,书里必须是有内容的。
但这个内容不是在陈默打开书的那一瞬间出现的,而是在这个副本创建之初,便已经通过预加载存在在那里了。
同样,如果七岁小陈默的记忆世界能正常运行,总有一天他会在自己的世界里长大,然后念到高一,坐在这个图书馆里。那两个不同的记忆副本便会在那一刻衔接,成为同一个。
所以如果周阳在七岁小陈默的记忆世界里来到南城二中的图书馆,找到这本《前言综述》打开,里面还会是有内容的。
没有内容的,是陈默现实世界中从未打开的书,在记忆世界中,他也不可能打开,所以他不会因此发现自己在记忆世界中。
所以这些线条末端的节点,其实是可以按照时间顺序,相互关联的。周阳用笔将这些节点连接起来,此时纸上的图画,赫然变成了一张蛛网。
但这并未结束,因为中央服务器里被调的那些数据,其实也来自于不同的记忆副本中。例如所有记忆副本中《前言综述》的数据,必然都来自于陈默高三那段时间的阅读。
于是周阳换了只红笔,从每个记忆副本的节点中又再画出了一条线,然后通过中央服务器的中转,直接指向同一个节点。
那理论上,周阳只要去到中央服务器,那他就能反向追踪到《前言综述》的来源,并以此打开去往陈默高三时间线的通道。
想到这儿,周阳呼吸一滞,他的目光骤然转向了一旁的洗衣袋,那辆璀can10号小火车正静静躺在里面。
显然,璀can10号的数据源,是来自于七岁小陈默的亲手制造。那么,那个通过记忆篡改在所有记忆副本中添加了璀can10号标签的人,其实是通过反向追踪璀can10号数据源的原理,让所有记忆副本都拥有了一个,可以通过中央服务器追踪到七岁世界的道具。
而拥有七岁世界的璀can10号本体,便可以跳过追踪这个步骤,这也意味着或许用不着前往中央服务器,便能直接在本地打开连接通道。
这个之前从未设想的逻辑,如闪电般劈开了周阳的脑海,并扔出了一个游戏概念——炉石。
炉石最早出现在游戏《魔兽世界》中,是一种非常重要的游戏道具,玩家可以通过炉石快速返回城镇或者绑定的地点。
周阳之前想错了,他误以为璀can10号是一张可以让他穿梭在多个记忆世界中的随心飞机票。事实上并不是,它的作用应该类似于回城卷轴。
而七岁小陈默的世界,则是通过人为记忆篡改的方式,被强行设定成了炉石绑定的那个城镇。
如果这是陈默的手笔,这个炉石的唯一性设定确实很符合他的严谨,包里只能有一个,且损坏了可以找源头重新制作。
可……这是为什么呢?
周阳顺着游戏的这条思路继续往下推,假设他正在玩游戏,把炉石绑定在某个地方,其目的可能是为了安全,可能是为了方便。而最关键的一点,这个地方拥有一些功能性的设施。
例如旅馆、修理铺、商店、拍卖行、技能导师,还有……传送门!
周阳开始疯狂设想起来,要是中央服务器本身,就位于七岁小陈默的世界呢?那是不是意味着,他只要带着这本《前言综述》回到7岁时间线,并找到中央服务器,那他就能通过它去到陈默高三的时间线?
那他不如再大胆一点。
周阳猛地抬头,目光灼灼地扫过眼前浩瀚的书海。
如果他在这偌大的图书馆里,能找到一本陈默28岁时才看过的书呢?
那是不是意味着,他甚至可以直接定位到,陈默自杀前最后的时间线?
这种疯狂的想法让周阳彻底坐不住了,他把那本《前言综述》推到一边,清空桌面,开始从书架上疯狂抽书、翻开。
有内容的,堆到桌上。空白的,弃置一旁。
不找不知道,陈默的阅读量简直骇人听闻。片刻功夫,桌上已堆起一座书山,而这仅是第一排书架。
兴趣庞杂,过目不忘。天赋与勤奋结合,难怪他日后能成为科学家。
望着书山与身后无尽的书海,周阳感到了任务的艰巨。但相比漫无目的穿越副本,这无疑是条捷径。
他沉浸其中,不觉天色已暗。
甚至没注意到,陈默不知何时已悄然返回,正静立一旁,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的忙碌。
陈默的目光扫过桌上书山,又拾起一本被周阳丢在一边的书。翻开看到空无一物的内页时,他显而易见地愣了一下。
旋即,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嘴角牵起一个无奈的弧度。即便理性上接受了周阳的理论,但如此直观的证据摆在眼前,他仍需要片刻消化。
就在这时,他的视线定格在书山的一本著作上。
眉头立刻紧锁起来。
他忍不住出声,打断了周阳的忙碌,语气带着笃定。
“这本书,我不可能看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