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天际还泛着一种朦胧的淡青色，世界仿佛还未彻底苏醒。
当时针划过数字6的瞬间，齐彬准时睁开双眼，不多一秒，不少一秒。
他起身，洗漱，换上由佣人提前熨烫好，挂在衣帽间的衣物。走出房间时，守候在外的佣人无声地递上一杯温度恰到好处的手冲咖啡。他接过，一边小口啜饮，一边步履平稳地走向实验室，耳边是助理低声且高效的今日日程汇报。
科奎集团的庞大业务网络覆盖全球，错综复杂，但每一件事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除了——
齐彬步入伊甸桥实验室，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主屏幕上不断疯狂滚动的数据流，那是周阳大脑产生的，复杂无比的神经信号图谱。
“多久了？”齐彬抬手抿了一口咖啡，微微蹙眉，已经有些凉了，他将杯子随意递给身旁的助理。
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立马紧张地起身，他眼圈泛着青，一看就是熬了个通宵，“报告齐总，目标受试者周阳的第二次连接时间，目前为22小时56分钟，已突破此前所有实验体的记录。”
“生命体征和神经数据。”
“非常稳定。”研究员的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，“他的大脑仿佛已经完全适应了伊甸桥的负载，目前没有任何崩溃迹象。但他长时间没有进食，如果再继续保持连接……”
“准备营养液注射。”
“明白。”
就在这时——
“嗬——”
一声仿佛溺水之人终于冲破水面的猛烈抽气声，从伊甸桥的实验舱中响起。
实验室内的所有声音戛然而止，所有人的目光，包括齐彬的，都瞬间投向声音的来源。
只见周阳猛地睁开了眼睛，在舱盖智能打开后，他几乎是弹坐而起，胸膛剧烈起伏，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，额头上瞬间渗满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涣散的眼神在一次次呼吸中逐渐聚焦，然后整个人慢慢平稳下来。
他缓缓转过头，目光越过围在舱体旁边的研究员，落在了站在最远端的齐彬身上。
周阳干裂的嘴唇微动，声音因虚弱和长时间未进水而变得沙哑，“齐总，能不能……请你和你的人先离开一会，离开这个房间就好。”
实验室里静得落针可闻，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齐彬，等待指令。
齐彬静静地与周阳对视了几秒，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。他优雅地抬了抬手，语气轻松，“当然可以。”
他率先转身往实验室外走去，而其他研究员也跟在他的身后，一个个走了出去。
看到厚重的隔音门合上，周阳整个人迅速垮了下来，他红着眼眶，转头看向了隔壁舱里静静躺着的陈默。
而走出实验室的齐彬会选择同意，自然是因为一切仍在掌控。
他悠闲地靠在门外的墙上，好整以暇地拿出平板，指尖轻点，调出了实验室内部的多个高清监控。
屏幕上，周阳踉跄地爬出实验舱，一步一步地走到旁边那个依旧紧闭着的舱体前。他猛地抬起手，然后重重地拍在了舱盖玻璃上，发出沉闷的一声。
然后，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，肩膀开始微微颤抖。
齐彬调大了音量。
然后，整个廊道里，响起了周阳的咒骂。
“陈默！”
“你他妈XXXX”
“混蛋！”
“XXXX”
“你个XXX”
“我真是XXXX”
“XXX”
……
骂得相当难听。
不堪入耳。
而这场情绪宣泄般的咒骂，持续了整整十分钟。
一群科奎最顶尖的，高级知识分子们面面相觑着，也被周阳的污言秽语整整教育和洗礼了十分钟。
而他们还必须听得十分认真，深怕里面会有什么有价值的重要信息。
反倒是齐彬，嘴角始终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他很乐意见到这样的情况，因为这代表周阳一定在记忆世界里经历了关键性的重要节点，而且对方接下来的交代，必须得匹配得了这种情绪。
而且，人越是被情绪所掌控，越是难以守住秘密。
屏幕里，周阳终于直起身，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，转身大步走向实验室门口。
齐彬把平板递给身旁的助理，低声吩咐，“分析周阳刚才的录像，不要漏掉一个字。”
“是。”助手面色古怪地接过平板，迅速离开。
实验室大门打开，周阳径直冲向齐彬，然后一把攥住了他的衣领，他握紧的拳头因用力而微微抖着，近乎要将布料撕裂。
周围的保镖们瞬间动了，但齐彬的反应更快，抬手制止，“退下。”
齐彬保持着被攥着的姿势，平静地注视着眼球布满血丝的周阳，微微一笑，“周先生的起床气不小啊。”
“齐彬！”周阳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那个雨衣人是谁？你他妈早就知道对不对？”
他喘着粗气，带着一丝孤注一掷般的疯狂，“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……老子就算死在这，也绝不会再进那玩意儿一次！什么密钥什么算法，都他妈给我见鬼去！”
面对这几乎失控的威胁，齐彬的情绪相当稳定，他非但没有动怒，反而笑容更灿烂了。
“这个问题不难回答，只是……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谈？”
周阳死死盯着他，最终还是松开了手。
齐彬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被周阳抓皱的衣领，然后朝着实验室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。
两个人再次走进实验室，大门在两人身后关上，将那群研究员都隔在了门外。
周阳下意识看向陈默所在的舱体，而齐彬则是走向中央操作台，熟练地点了几下，在巨大的电子屏幕上调出了一份资料。
“这就是你要的答案。”
周阳转头看向屏幕，这是一份个人档案。
左上角是一张男性正面照，男人头发油腻凌乱，眼神阴鸷，面容透着一种戾气和麻木。
档案姓名一栏，清晰地写着他的名字，刘建成。
“刘建成……”周阳皱起眉头，他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。
齐彬仔细观察着周阳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，适时地将档案翻到第二页。瞬间，十几张高清照片从文件夹里飞出来，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屏幕上。
那些照片是不同的受害者倒在血泊中的场景，尸体横陈，血腥且触目惊心。
齐彬看着周阳脸上无法掩饰的震惊与生理不适，缓缓地说道，“你听说过，北环线杀手吗？”